新型佐剂与递送方式的突破

一、佐剂：疫苗的“隐形引擎”很多人以为疫苗的核心是抗原——也就是能让猪产生抗体的那部分病原成分。但实际上，一支疫苗能否激发足够强、足够持久的免疫应答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另一个关键成分：佐剂。佐剂的作用可以理解为“放大器”和“导航仪”。它本身不提供免疫保护，但能帮助抗原更有效地被免疫系统识别，引导免疫反应朝着正确的方向走——是偏向抗体产生（体液免疫），还是偏向细胞免疫，抑或两者兼顾。长期以来，猪用灭活疫苗最常用的佐剂是铝胶（氢氧化铝）。它安全、便宜、使用方便，但它有一个明显短板：铝胶佐剂主要诱导Th2型体液免疫应答，对细胞免疫的刺激能力很弱。对于伪狂犬病、蓝耳病这类需要细胞免疫才能彻底清除的病毒性疾病来说，这显然不够。二、新型佐剂：从“能防”到“防得住”近年来的研究正在改变这一局面。2026年发表在《Particuology》上的一项研究，开发了一种基于茯苓多糖-铝胶Pickering乳液（PAPE）的新型佐剂系统。研究者将茯苓多糖负载到铝胶颗粒上，再以角鲨烯为油相形成稳定的Pickering乳液。这种佐剂巧妙地结合了三重优势：茯苓多糖的免疫刺激作用、铝胶的固有佐剂特性，以及Pickering乳液的递送功能。在猪伪狂犬病灭活疫苗上的测试结果令人振奋：PAPE佐剂显著增加了注射部位抗原呈递细胞的募集和活化，诱导了强烈的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应答。与常用的进口佐剂MONTANIDE ISA206相比，PAPE在CD4+和CD8+T细胞诱导、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活化、IFN-γ产生以及记忆CD8+T细胞反应等方面均有显著提升。另一项针对伪狂犬病变异株的研究则采用了一种水溶性纳米佐剂IMS 1313，配合免疫增强剂使用。在仔猪上的试验数据显示：肌内注射后中和抗体峰值滴度达到1:295.8，远超油佐剂疫苗组的1:28.2和活疫苗组的1:13.1，攻毒后实现了100%临床保护，同时显著减少了病毒排出和病理损伤。值得注意的是，该研究还发现中和抗体水平与保护效力之间并非完全对应，暗示了其他免疫机制（如细胞免疫）在保护中的重要作用。三、黏膜免疫佐剂：把防线建在“入口”猪的很多传染病是从黏膜入侵的——呼吸道、消化道是病原进入机体的主要通道。传统的注射免疫虽然能产生全身性抗体，但在黏膜局部形成的保护往往不足。黏膜佐剂的出现，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。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开发了N-2-羟丙基三甲基氯化铵壳聚糖-铝纳米佐剂（N-2-HACC-Al），用于猪流行性腹泻灭活疫苗。这种纳米佐剂不仅适用于肌内注射，还能通过口服途径递送抗原，突破肠道黏膜屏障，诱导强烈的黏膜免疫应答。实验数据显示，无论是注射还是口服，N-2-HACC-Al/PEDV疫苗诱导的PEDV抗体水平均高于市售疫苗，血清IgG1、IgG2a、IgG2c及sIgA水平显著提升，表明该佐剂能同时增强体液免疫、细胞免疫和黏膜免疫。天然产物来源的佐剂也在崭露头角。一项2026年的研究发现，从吴茱萸中提取的脱氢吴茱萸碱（DHED）作为PEDV疫苗佐剂，能显著提高疫苗诱导的PEDV特异性IgG和肠道sIgA水平，促进CD4+T细胞活化，并调节肠道菌群组成，富集与免疫相关的有益菌群。这种“佐剂+肠道菌群”的协同思路，为黏膜疫苗的设计提供了全新视角。四、递送方式革新：无针皮内免疫佐剂之外，疫苗的递送方式同样在发生变革。2026年7月，默沙东动物保健的无针皮内免疫疫苗“支乐达”获得中国农业农村部批准，用于预防猪肺炎支原体感染。这是继其猪圆环病毒2型无针皮内免疫疫苗之后，第二个在中国获批的无针皮内疫苗。无针皮内免疫的核心优势在于：疫苗被精准递送到真皮层——这里富含抗原呈递细胞（如树突状细胞和巨噬细胞），是免疫应答启动的关键区域。与传统肌内注射相比，皮内免疫能用更少的抗原量激发同等甚至更强的免疫应答，同时减少了注射带来的应激和局部反应。2026年4月获批临床试验的猪流行性腹泻亚单位疫苗（293-S32株），同样采用了无针皮内免疫技术，是国内首个“无针皮内免疫药械组合疫苗”。该疫苗显著提升了对高致病性PEDV G2变异株的交叉保护力，降低了仔猪死亡率与养殖应激。五、对养猪人意味着什么？更强的保护力。细胞免疫的增强意味着对伪狂犬、蓝耳等病毒性疾病的控制能力提升，而不仅仅是“打了疫苗不发病”的表面效果。更少的应激。无针皮内免疫减少了注射疼痛和局部炎症，降低了猪只的应激反应，这对维持猪群健康状态和生长性能有实际帮助。更灵活的免疫途径。口服黏膜佐剂的发展，为未来猪场通过饮水或拌料进行群体免疫提供了新的可能性。当然，这些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田间、从临床试验走向规模化应用，还需要时间。但方向已经明确：猪用疫苗正在从“粗放式免疫”走向“精准化免疫”。